給新來的觀眾提個醒,高達動畫是會死人的!

加油娜娜酱 2023/01/14 檢舉 我要評論

「水星的魔女」開始宣傳之前,沒人能想到日本令和年的第一部高達動畫,將會帶有「女性主角、百合、校園」這些,在高達系列中顯得陌生的標簽。

而在「水星的魔女」第一季正式完結之后,也鮮少有人預料到這部象牙塔里的百合動畫,真的跳轉到了一個更廣闊的的舞台,加上了「鮮血、命運、戰爭」這些高達愛好者們再熟悉不過的元素。

「水星的魔女」是代表高達與時代并行的一部作品。借助SNS,妳可以發現這部高達在「大河內一樓」的設計下,火得離譜。

在日韓、在歐美,只要有關日本動畫的版塊,妳都能刷到由「水星的魔女」而衍生出互聯網模因,從而被劇透到「水魔」最終話里,那充滿感官刺激的畫面。

可即使這樣,高達的愛好者依然認為它名不副實,不配為「機動戰士高達」的續作;很多熟稔「甲鐵城、革命機」的觀眾,也只會認為如今一片大好的形式只是大河內又一次詐騙。

作為日本令和年的第一部高達作品,作為年輕人的第一部高達,圍繞「水星的魔女」產生的爭議注定不會輕易停歇, 而它身上 那讓人熟悉又讓人陌生的特質,到底來自哪里?

來自「機動戰士高達」?來自「大河內一樓」?還是來自「水星的魔女」?

這需要從1979年開始說起。

對于很多人來說,「機動戰士高達」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詞。

它陌生,因為它在40余年的發展中,衍生出了太多作品, 它們互相聯系,在外人看來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;

它熟悉,因為它在這40余年中,同樣 留下了太多膾炙人口的片段,讓ACG愛好者很難不對它有所耳聞;

好的,壞的都得算

就像是霍夫曼斯塔爾在《友人之書》里寫到的, 陌生阻止人認識陌生的事物;熟悉妨礙人理解熟悉的事物。「高達」在時間的作用下,隨遺老們擁躉系列的情懷,變成了可遠觀不可褻玩的「尊重」。

有人把它歸結為舶來品天生的文化隔離,認為是日本文化傳入時殘留的思想印記。但實際上,日本本土的「高達」同樣面臨如此境況。

在「水星的魔女」企劃推進的過程中,制片人岡本拓與來到公司進行社會參考學習的中學生交流了一下對「高達」的看法。

——對于日本年輕一代的觀眾來說,標題上的「機動戰士高達」并不是吸引他們的噱頭。相反, 大IP的長時間沉淀讓不少人會不自覺地認為,高達作品的觀看門檻相比普通TV動畫更高,并不是面向自己的作品。

這太正常不過了,以「高達之父」富野由悠季為首創作的「機動戰士高達」出現于1979年,作品本身就具備著極其特別的時代特征。

來自《傳說巨神伊迪安》時,富野由悠季訪談

妳會發現在高達里,觀眾能看到命運的嬉弄,戰爭的殘酷,能看到童稚時期的單純美好,不諳世事,也能看到誤解與仇恨在時間中發酵,然后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。

在脫離太空歌劇的浪漫框架之后,這些充滿了時代感的要素作為靈魂,被填補進了一架架機體之中。 它們不僅僅是想表現出「反戰」這一種特質,更是想描繪出了少年們在戰爭中的變化與成長,嘗試著筆對未來的思考與暢想。

正是這些創作者的思辨凝聚于作品之中,造就了時代的「高達」;但這些銘刻著戰后諦思的刻印,也同時注定了這些高達將永遠會是難以被輕松享受的作品。

到底如何去創作新時代的高達?

是嘗試延續高達作品的內涵,帶著宏大的世界,復雜的人際關系加深時代流淌的痕跡;還是向那些傳統不再的高達取經,另辟蹊徑從改變受眾開始,創作一部嶄新的高達作品?

岡本拓也選擇了后者,選擇做一部「陌生的高達動畫」。

在聽到學生的意見之后,岡本拓也與創作團隊再一次展開討論,暫停了沿襲多年的傳統,即「提到「高達」,便是年輕人的群像劇,「高達」作為兵器登場,并以「戰爭」作為主要內容」。

他們將故事的舞台架設在一個看似象牙塔的學院中,將傳統武器的高達作為學生之間決斗所使用的工具。這些改變都是為了實現他們嘗試創作一個沒有前代高達,也可以輕松觀看的無門檻動畫的想法。

學院篇中,高達對戰前需要決斗申請

同時為了實現變革與擴圈,他們第一次將「女性主角」放上議題,將「百合要素」加入進「水星的魔女」中,請來了當下日本最火熱的網絡歌手之一「YOASOBI」來演唱片頭曲。

這些元素非常時髦,從未在高達作品中出現過,它們很陌生。

顯然,岡本拓也與動畫的制作組更想讓觀眾看到本作,屬于「水星的魔女」的故事,而不僅僅著眼于系列前綴,那個曾經的「機動戰士高達」。

在這一系列的變革之下,「水星的魔女」成為了名副其實的「年輕人的第一部高達」。根據推特的投票,有超過40%的人通過「水星的魔女」接觸到了高達(這個數據雖然不甚嚴謹,但也足以「水星的魔女」吸引到了很多沒有看過高達的路人),其中精彩的劇情爆點也都會在生放結束之后,在SNS上引發劇烈的討論,屢屢取得當日趨勢排行的頭名。

并在12集將這些陌生重新調味,讓作品重新回歸到「熟悉的高達橋段」中,用一場叛逆造成的弒父和一場爭斗帶來的誤解,將熟悉的高達基調重新帶回作品之中。

強烈的沖突與夸張的表現手法讓兩個角色的死亡來得太快,太猛,讓人猝不及防,捉摸不透,成功地扭轉了大眾對「水魔」的看法,讓本來自覺熟悉了溫吞的高達觀眾,又一次覺得作品變得陌生。

而這一切的「始作俑者」,非「大河內一樓」一人莫屬。

「大河內一樓」一個經常被觀眾提起的劇本家,用兩個詞就可以簡單概括他的地位: 「大名鼎鼎、臭名昭著」

對普通觀眾來說,大河內一樓與「高達」一樣,同樣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符號。

他筆下的內容精彩,巧妙,曲折、乖張,離奇。他的創作無拘無束,有時候,所有人都大罵,超乎想象的設定過于神棍與狗血;但更多時候眾人驚奇,微妙的反差與奇巧的反轉同時存在于他的筆下,他的作品就是那麼得吸引人,那麼得讓人心懷期待。

很少有人能拒絕大河內作品的第1集,因為他筆下的第一集會鋪開精彩的世界觀,演繹出作品最為核心且亮眼的設定。這些內容在兼顧新奇有趣的同時,又表現得大眾且易于理解,每個人都能在這幾集單集中尋覓到大河內的才華。

而在這些開篇的精彩華麗演出之后, 大河內在動畫作品中最大的兩個創作特點就是「反轉與反差」。

他的反轉是多方面的,套路化的,妳會在不同的作品中找到相似的反轉。比如在水魔的第6集,讓不少粉絲患上「生日歌PTSD」的「女人唱歌男人死」,便是大河內筆下最順手的情緒反轉。

從象征死亡與終結的「紅光」閃爍,尖銳的故障音彌散,切換到鳥語花香,表現寧靜、祥和的校園遠景,絕望與期待對仗工整地陳列在觀眾面前,情緒上的巨大反差以最直觀的形式傳達給了觀眾。

「水星的魔女」第0話中便有伴隨生日歌犧牲的畫面,當時沒有第6集這麼強烈的反差,所以沒有給多少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這讓我回想起大河內在2017年擔任劇本時創作的《Princess Principal》,同樣利用了「等待、盼望、死亡」等要素。在同僚的歌聲中,黛西在酒館等待著已經被送往停尸房的父親,同樣的荒誕,同樣的讓人記憶深刻。

而在大河內的創作技法中,與「女人唱歌男人死」這種激烈情緒轉變相對應的,也有動畫角色立場之間的變化。 大河內喜歡創造「具有親密關系的2位角色,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兵戎相見」的立場反轉。

我想現在這里最好的例子依然是「水星的魔女」,在話題爆棚的掌法來臨之前,動畫中帶有濃烈喜劇色彩的「挑染哥」在太空中與自己的父親展開了一場對決。

交流的信號被干擾,雙方無法互通彼此的身份,在這種情況下雙方以命相搏,「充滿了喜劇色彩」的挑染哥將手刃送進了敵方駕駛室內。

在「不想死」的緊繃之后,荒唐、誤會、無能為力,嘲弄涌入這一段片段之中。

當身份回歸正位,父親見到了離家出走渴望證明自己的長子,長子親眼見證自己將父親重傷,隨著機體爆炸成為太空中尋常的一朵煙花。

這種身份錯位所導致的誤會,然后發酵造成難以挽回的強戲劇沖突是一種非常經典的場景,大河內擅長、喜愛、善用這樣的場景。

它們讓人印象深刻,這是戲劇化反轉導致的結果,它們讓人難以忍受,這是為了達成效果所造成的影響。

而「反差」則是大河內在創作時經常使用的,涂抹在人物底色中的另一種技法。

在他的代表作,2006年《Code Geass 反叛的魯路修》中,就有太多白天與黑夜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物設定的角色,復雜的人物設計增強了立體感。

而與此同時,大河內還創作出了一個直到今天仍然不得不提的名場面,「公主優菲的血染暴走」。

在這一段故事中魯路修可以命令他人的能力「Geass」唐突暴走,在無意間控制了一直溫和對待民眾的公主優菲,驅使她屠殺平民。

無法掌控的力量讓角色暴走,近乎強行制造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差,在「水星的魔女」中也是同樣。

一直畏畏縮縮的斯萊塔在母親的蠱惑下喪失了對「人」基本的考量,從干凈的陰影中踏出,踏入充滿血漬的另一邊。

這種因為言語而形成的角色反差,與「優菲」異曲同工,斯萊塔對生命的漠視也讓角色進入了大河內熟悉的暴走階段,這也讓其本身本就不單純的身份蒙上一層新的陰影。

這些都是熟悉的大河內,熟悉的橋段,熟悉的內容,熟悉的影響,熟悉的印象深刻,而大河內陌生的一面其實藏在他和「機動戰士高達」緊密聯系的過往曾經之中。

在此前的訪談中,大河內在談到受到影響最深的作品時,首先提到的就是他在小學5年級接觸的《機動戰士高達》,并為此開始買動畫雜志,進而影響到之后未來職業選擇的取向。換言之如果大河內沒有遇到高達,他就不會成為動畫愛好者,更不會成為動畫腳本家。

在大河內看來,高達系列的作品并不僅僅是浮于表面的故事和劇情,觀眾能從其中感受到世界的深度。無論是機器人還是戰爭都有著它的道理,即使是路人角色也是認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中的,他非常在意,高達世界中人生的存在。

但是遺憾的是,這些內容并沒有能很好地,明顯地反饋進他此次創作的「水星的魔女」中,高達系列舞台的縮放,讓故事變得扁平,信息量匱乏的缺點也在延遲放送之后被放大。

究其原因,我想還是因為大河內在創作時的局限性,作為「依靠靈感來編撰故事」的創作者,長線且宏大格局的敘事也許并不適合大河內的發揮,他在單元劇中的設計無出其右, 可在長線故事中又總會讓人感覺中期的乏力,與無奈。

作為高達暌違7年的正統作品,「水星的魔女」有太多咖位不夠的痕跡,機戰一般、集數被攔腰砍了一半,狂暴地展開又處在12集這個微妙的時間節點……

可雖然說了這麼多,但我依然期待「水星的魔女」。

我想大河內一樓的創作與高達系列殊途同歸,他們都在表達人生道路是由內因決定的; 角色的道路往往偏離他們的愿望,是極混亂的、是沒有道理的,但它終會把角色引向他們自己看不見的目標。

關于「水星的魔女」,在最后它突然讓我沒來由地想起一首歌「悲しくて lulululu」。

這首歌并不是來自高達的某一部作品,而是來自于之前聊過的戀愛喜劇《輝夜大小姐》,它和高達并無聯系,但無論是在動畫中還是在歌曲評論區中,都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詞匯—— 「高達味」

「高達味」是什麼?

到底是初代富野由悠季在作品中包容的思辨?還是「Seed」設計出的炫酷的機設?到底是「反戰、命運、成長」的主題?還是單單的一個對過往時代的懷念?

我想高達味并不是來自于高達,而是來自與人。畢竟隨著時代一路走來的,是創作者與觀眾,作品與角色都在創作者的筆下,在觀眾的目光中不斷地變化。

而高達本身,說到底只是屬于時代的,一道又一道刻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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